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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神x你][叶修]请给我你毫无保留的信任

※叶修x你,ooc什么的我尽力了,死于语废及废语,有爱就好

※依旧是续前篇的人鱼。写完的时候听了首歌,其中有句歌词很戳心(´-ι_-`)

“因为拒绝相信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才会比任何人都要温柔”

一瞬间仿佛看见叶修闪现在我面前






天空灰蓝一片,阴云也顺风跟着你们一道抵达港口。

甲板上的海风吹得厉害。商船在进港前就逐渐收帆减速前行,远处原本只是海平线上的一小簇绿色不断放大,能够看见渐露绿林中一幢幢各式各样的楼房。建在山地上的红瓦白砖的建筑或高或低,一扇扇窗户在阴天里或明或暗地散发微光。

你一直待在叶修的专属船舱里,小心地撩开窗帘的一角,近在船上你看见甲板上匆匆忙碌的人影,船员纷纷各司其职地忙碌停船工作,他们准备锚链与缆绳。自从陶轩船长宣布你已交由叶修全权负责,就没人惦记你这个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的哑巴人鱼。

多半是要把你卖掉的,哪怕把你肢解了卖掉也没人管你。



船舱忽地被推门而入,你受惊地站直身体。

你听见进门的人不是松一口气,而是叹了一口气。你难以揣测叶修的情绪,他说:「你还在这里啊。」

叶修已经做好了你消失不见的准备,可是你仍是待在他的船舱。



「……」叶修少年时所穿的衣物穿在你身上正合适,皮革与亚麻布编织一块的简单便装,除了你的长发,你看起来就像他少年的模样。

「你在看什么?」他靠近你,看向你扔撩起窗帘的手,与你一道透过舱室的玻璃看向外面。



对在海上漂泊航行了将近半个月的船员来说,一见到作为着岸目的地的城镇就如同归家一样,谁都想暖暖地窝在酒吧里歇息地喝上一杯。厨师终于可以不用掐着毫升毫克的油盐消耗,可以大肆添购柴米油盐了。更不用提陶轩船长又在他自己舱室里核查第几遍账簿。

所以这船上估计谁都盼着登岸,唯独除了你。

毕竟抵达城镇对你来说,有的只有彻头到脚置入冰窖般的恐惧。光是船上的船员对你的欺侮就足以让你做噩梦,抵达了城镇之后又将面对多少可怕的人类。

近到跟前,叶修才发现没有逃走的你既不是无知也并非胆大。

不知是不是你洗干净后显白的原因,你的面色白得吓人。你的呼吸节拍又开始不稳了,垂眼的长睫颤得厉害。




「马上就能下船了。」叶修伸手探了探你松散背后的长发,之前浸在浴桶中时你的长发已完全湿透,可现在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人鱼的头发干得很快,交易市场上卖价最高的假发就是从罕见的人鱼头上剃下来的。然而叶修不会在节骨点上告诉你这个,要是你再知道人鱼的皮下油脂可以做一盏长明油灯。恐怕你的面色就更白,直接在他面前昏过去也说不定。



叶修的手穿过你头发后就轻抚了一下你的背部。如他所料的你僵得很直。

你会遵守他的要求一直留在他身边。

哪怕你其实很害怕将要面对的事情。

「这个镇上的人可能会有些多。交易所里人会更多。但不用管他们,」叶修提前给你作心理铺垫,

「你就只是陪我下去走一走而已。」

叶修再次抚了一回你的背,他仔细观察着你的脸色,却怎么也不见你真正放松。

「……」你嘴抿得很紧,忽然抬眼看向叶修,就像怀疑他的话。

面对你的直视,叶修稍微怔了一下,你的眼中明明也没有眼泪,却有点让他说不出话:「…所以你可以安心了吗?」

「……」完全不。

你被当做狗一般栓在船桅时,就听见船员们私下里开了个小赌局。

他们在赌叶修这次可以把你卖掉多少钱。有人说你发不出声音,也不知你听不听得懂人话。身板瘦弱又干不动重活。而且抓捕你的时候你脑袋一定是磕到了船板,不然你为什么看起来呆呆傻傻。


他们估计你这样的废物根本卖不出去。

『拿她当做一只狗来卖吧,也许会有人想买一只稀奇的人鱼当做宠物?』有船员是这么说的。

也有人说,叶修花了十年待在这船上就是为了遇到一条人鱼。

『卖不出去把她解剖也不错吧。叶哥不是很喜欢研究人鱼么。』如果完全不把你当人,就能够说得这么轻松。


叶修别在腰间的匕首用过两次,一次是在你虚脱地缠在渔网中时,他一刀刀割开缚住你的网绳。还有一次是在你被当做狗一样的栓在船桅时,他一刀刀削切半个苹果,一块块不厌其烦地喂给你吃。


不知道你忆起了什么,叶修发现你眼中的情绪稍微平复,他以为自己的安抚有用,便又一次顺着你的脊背轻拍:「没什么好怕的是吧?」

「……」你突然躲开了叶修轻抚你脊背的动作,几步不稳地扶住桌案,桌上注入叶修心血的有关人鱼研究的笔记本因你撞桌而翻动了几页。而关在玻璃钟罩中同样受震的蜻蜓似是转动了一下眼眸,它也看着你。


徒留叶修的手还半腾空中,他没伸手拉住你,由着你从他身前逃一般地躲开。要躲开他的人,硬拉是没有办法的。

「很抱歉,」叶修可能想起了之前在浴桶里你也是突然躲开他,「我忘了你不喜欢别人摸你的背。」



你对叶修的情绪一直徘徊在信任与怀疑之间。

只要想起叶修目前为止对你所做的一切,你就内心发暖。但难以想象他将要对你做什么,也猜不透他的目的,你无可抑制地头皮发麻。


船身的晃动停止在这一刻。

叶修伸手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色斗篷,他走到你身边,抬手将你整个人围住。你好像错觉般地又一次感受到大海的气息,还有烟味。

麂皮绒的斗篷宽大得能够罩住大半个你,它将你身上穿着的便装一道围住。宽松的黑帽直盖到你的额际,穿上斗篷便看不出你及腰的长发,但斗篷的黑色更衬你肤色白皙。

「你害怕我吗。」叶修替你扣上斗篷的盘扣。

「……」垂首的你摇头,但是唇色泛白。

「那下了船之后只要跟着我,你不用和任何人进行视线接触。」把早就从墙上摘下的地图叠好,夹入笔记本里,叶修把桌上的笔记本合上连同桌上的陶笛一并塞进斜挎的皮革包中,转而将单肩包斜挎地挂在你身上。

包里好像放了很多东西,你觉得肩膀一沉。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什么?」他明知道你没法用声音回应,却还是问你。

直到你抬头看向他,你的眼瞳还是抖得厉害。

你张嘴想要回答,却发不出声音的模样让叶修有点心里发涩。好歹你愿意抬头看他了。

「十铜一银,十银一金。」叶修从你肩背的包里拿出三枚不同颜色的硬币。他之前告诉过你包中不同分隔里整齐叠放着的铜银金币,只是担心你会紧张得忘记,「十金还是十金。」

叶修的五指间夹着三枚硬币,在他摊指间依次叠散在他手中。

就好像叶修之前在你面前拿起过能够折射异彩的欧泊石,现在专注盯着他指尖硬币时,你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让你专注于他还是有用的,起码你呼吸稳了,不那么害怕了。

一名船员站在门口本想提醒叶修船停了,但看着你们的船员见到这一幕,就是一记猛敲门框,他的笑声使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你又是吓了一跳:「叶哥你当真是把她卖了还让她替你数钱啊?」


「……」卖。

你忽地把视线从叶修手中的硬币移开,脸垂在了斗篷帽的阴影之下。

「闭嘴滚。」转头面对船员的叶修,他的声音意外的冷。

「那啥……」船员有点愣,要说叶修待船上的时间和陶轩船长一样久,叶修与船员的关系倒也一直算不上熟络。船员们拿叶修当前辈敬着,他也没有摆出很高的架子。

叶修的性格一向平和。

「叫你滚。」但他此刻又一次冷声打断了船员的话。

你不知道叶修是以什么样的眼神看向船员,只听见站在门旁的船员怔了几秒后,就脚步急急地离开。

叶修实在抿嘴难以多言半句,他好不容易把你哄平静了,结果又是功亏一篑地看着你被船员吓到。

说点什么。请他说一点什么。



你几乎要望穿近在你面前的叶修所披的风衣。

你一时升起了期盼,想听叶修明确地告诉你他不会把你卖掉。但是叶修只觉得必须立即停止『买卖』相关的话题,以防止你又心慌意乱。

叶修放慢了动作,把手中拿着的三枚钱币轻轻放回你身前的包里:「跟着我走就行,不用多想。」

「……」你伸手抓住了叶修的手,已出一身冷汗的你的手指冰凉。

「怎么了。」叶修顿住,他顺势握住你的手。


你抬起另一只手,有些费力地把桌上的那个差点被遗忘的玻璃钟罩揽起抱入怀里。罩中的蜻蜓因为倾斜而滑贴在玻璃壁上,它难得恢复活力地动弹肢节,薄如蝉翼的翅膀微微抖动了几下。

叶修说过等到了镇上就把这个名为蜻蜓的生物放掉。你还记得。

你听见叶修似是叹息了复又吸气:「是的,到镇上就把它放掉。」

他牵紧了你冰块般的手,带着你与蜻蜓一道走出舱室。







踏上陆地是你彻底离开大海的第一步,你第一次听见嘈杂到近乎让你失聪的混乱声响。作为交易枢纽般的城镇鱼龙混杂,这里比船上的声音还要杂。阴云天气暴雨临近,早已停泊码头的商船都在各派人员检查锚链及船身。

你望见街道转角的不远处有一个身穿夸张礼服的小姐被一位绅士牵着手,一小步一小步地走下马车。车轭架住的马喘着粗气,鞍套与缰绳死死缚住了马。

动物对于人来说,受人役使是很正常的事。

码头边上的渔夫提起鱼钩,血淋淋的钩穿透了鱼唇,而鱼还在扑腾挣扎。你记得你见过这种鱼,有些游散到大海里的鱼曾对你们人鱼说,人类会施以食物挑选幸运的鱼,能够吃到饵食的鱼一定有天选的福气。

挣扎的鱼最终脱钩,它翻腾在地上挣扎地想要蹦回海中,渔夫边骂滑手边抽出一把刀。



「你不用多看。」一只手将你斗篷的帽子下压,遮住了你的眼睛。

叶修仍紧牵握着你的手,他小心地将你护靠在他的臂旁,带领着你的脚步一步步向前走。


你不知道你往前走了多少步。

从轮船的汽笛声再到不同人声的吆喝,对声音敏感的你不知道该把注意力放在哪里。但一听到叶修独具特质的嗓音,你就不禁稍微放下心来。

「这里怎么样。」周围似乎稍微静下来了,静得只听得见叶修的声音。

你跟着叶修一道停下脚步。

面前正对着一片深绿的灌木丛,对你来说是难得一见的葱郁。周围的树木枝繁叶茂,如果今天不是阴天,恐怕这里就是阴翳之下随风摇晃的斑驳树影。

「把蜻蜓放在这里应该可以吧。」叶修抬眼看了看天云,「虽然快要下雨,但也没事。」

这里也正有低飞的蜻蜓,它们飞得太快,你还没法仔细看清它们的身影。


『吧嗒』你已将玻璃钟罩放在地上,并拨开钟罩底座,急不可待地将玻璃与底座分开,关在钟罩里太久的蜻蜓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到它抖动起翅膀的时候,又轮到你没反应过来。

蜻蜓振翅的频率极快,比你见过的任何飞鸟都快。能飞越海中的飞鸟往往是候鸟或是海鸟,它们属适长途飞行的鸟类。每扇一下就能飞很长一段路。

所以你怔怔望着能够悬停在空中的蜻蜓,它轻如薄纱的翅膀仿佛不存在似的,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白影,然后是忽然消失无踪。

你站了很久才想起要把玻璃钟罩回收,不知道它本来用来装什么的,为了暂养蜻蜓所以玻璃顶部还留着很多透气的小孔。

「不用把钟罩拿回来了。」已经用不着它了。



然后站起身的你仍是对着蜻蜓发呆。

「其实也有蜂鸟那种动物,」叶修举起手朝你比划,「长得很小颜色又很美,振翅的频率很快。」

按照人类的意愿,这种鸟好好训练也能养来斗鸟。


于是你从蜻蜓回头看向叶修。

「你如果要,我们接下去进交易所找一找,」他见你感兴趣,便继续说,「养它很方便的,只要给它喂食花蜜。」

你重新靠近几步抓紧了叶修的手:「……」

你想跟叶修说,你不想再把什么动物关在身边。
也想告诉他,你早已答应了他你不会逃走,他没必要用这种话来钓着你陪他去交易所。

可是你除了呼吸你没办法发出声音。

最终撞一样的贴靠在叶修的臂上,叶修微怔地抬手探上你的头,隔着斗篷的帽子也能感受他手掌的温暖。


想回大海是一种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感受。

「那么,陪我去交易所吧。」你听见叶修对你说。

阴霾天空终于落下雨来,零碎的雨点穿过树叶的缝隙打在你的斗篷上,一道闪电划亮了一瞬的天空。虽然你仍然戴着斗篷帽,叶修还是抬手隔蓬罩住了你的耳朵。

紧随而至的雷鸣轰隆地透过叶修的指缝,它很轻地传进你的耳中,伴随着细密好听的雨声。你还是最喜欢雨,望着泥地水潭也能回想海面因雨漾起的涟漪。只是恐怕再也不能沉在海中看雨漪了。



在你随着叶修踏入交易所的大门后,关闭的大门彻底隔绝雨声,也可能连带着拒绝你往后的所有自由。



「这位是?」商会的人认识叶修,却不认识你。以前嘉世商船跑商也会经过这里,久来久往便也跟一直来这交易的叶修打了个面熟。

从你穿着来看你应该是个男孩,无奈斗篷遮得太多,又低头看不清脸。

你低头紧揪着身前的斗篷,麂皮的短绒有些扎手。另只牵握叶修的手无力地快要滑落。

只要等叶修开口交代你是交易品,一条罕见的人鱼。那么估计就有负责人员把你带走,按照常规对你进行处理。

「带个学徒,」叶修牵着你的手就往里走,「随便看看。」

「……」你拖着脚步,慢了好几拍才勉强跟上。



直到进入各类摊位云集的交易会场处,不顾摊主们对新入场的你们的注视。叶修伸手翻下你的斗篷帽,看见你睁得很大的眼眸,叶修一时失笑:「你看起来好像很失望。」

要怎么说,他没有把你卖掉。

确实''失望''般一下子失了绝望。

「早就跟你说了,叫你当作是陪我走一走。」叶修伸手揉了揉还处在走神的你的头,「你在害怕什么。」

叶修真的只是因为一直闷在船上所以到镇上来走走。只是你听见船员们都在猜着赌着叶修会把你卖得几个钱,如果他真的把你卖掉,也在你的意料之中。

反而得知他没有卖你的打算,这让你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很抱歉』是叶修对你说过最多的话。你抬头望着叶修,你试着模仿记忆中的他的嘴型,那样只闭一次唇,动型三次。

叶修看懂了你无声的口型,他笑得很深:「真有歉要道就陪我好好逛一逛。」



叶修的手搭在你肩上,大有把这交易所的主会场当做商城一样来逛街的架势。各路商船遣派的主计长带着不少人来这里摆摊,当然也有当地的居民申请到摊位,在这里向过往的船客兜售一些手工工艺品。

手工制作的油纸伞一柄柄整齐地挂在架上。叶修随意地拿起一把蓝伞,撑开就见伞上画着碧海与白浪,还有人鱼。


摊主是一个老爷子:「手气不错啊,挑到一柄『长寿伞』。」

人类把希望和幻想赋予在太多的神话和传说中,对神秘的人鱼也尽是抱有些虚幻的猜想。

「要吗?」叶修转头问你。

「……」你不知道伞是用来干什么的。


也许是装饰物,它的柄看起来是撑手中的。又或者是收藏品,重点在于收藏伞纸上的画。

像是看穿你第一次见伞时的心思,叶修轻笑:「挡雨用的。」

见你摇头叶修便将伞收起了挂回去,转口问了伞旁一叠油纸的价:「那您这防水的油纸怎么卖?」

「两铜一张。」

「我如果要买五张,你会给我?」叶修故意玩你,想看你是分五次一回给他两铜币,还是慌慌张张地细数十枚铜币。

你出乎叶修意料地直接从斜挎包里递给他一个银币。好像你并不是呆得离谱,差点还以为你根本就是个木鱼脑袋。





你们往人少的地方走。

避开那些哗众取宠以血腥和杀戮还有猎奇作为噱头的摊位,你身后很远的拥挤着一群人的地方正哄哄闹闹地贱价开炒,高价乱报地拍卖一个奴隶。且不论人类怎么对他们自己本身就这么残酷,你只觉得自己差点掉到那地方去。

面对颜色鲜艳的水果摊位,不止是当地特产,也有从其他商船寄放在这代售的水果。你对水果没有概念,看着切半的外黑内白的椰子还有野香蕉,你猜测水果大部分是跟海胆相似,外表与内芯不符的食物。但人鱼一般嫌麻烦不常吃海胆,你们喜欢用那刺手的玩意当做整蛊道具。

最终叶修只买了一些莓子给你吃。对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水果的人鱼来讲,他想这类柔软小巧又酸甜可口的水果比较适合。也主要是因为你一直盯着面前一盆经过清洗更显水灵红艳的覆盆子,它的颜色比你吃过的苹果还要红。



移到下一个摊位的时候你还对叶修手里那袋子覆盆子念念不忘。想拿又不敢抢,叶修想起喂你一颗的时候,你就非常认真地停下脚步张嘴等待投喂。

「……」但这一次,还没等到覆盆子入口你就转移了注意。

这一块区域大都是些当地居民办的摊位,除了一些手工工艺制品就是一些家常用具,也会有一些二手旧物,大部分都是和城镇生活离不开多大关系的东西。比起逛这种可有可无哪都能逛的摊位,难得泊船于此的客人们还是倾向去抢占那些航海路上发现的稀奇古怪的货。

一个男孩穿的大约是日常便装的模样,不符合他脑袋大小的压发帽松松垮垮地挂在他头上。他坐在摊位前细心雕琢着一块石蜡,一排的蜡像无一不是各式各样海洋生物的模样。


这位摊主的年龄与其他中年人老年人相比,年龄真的偏幼了。他起身摆放一个新蜡像的时候,身高不过和你差不多高。

「贵客有什么需要?」起身的男孩开口生硬说得生疏,刻意做出大人的模样清了清嗓子,「一个蜡烛五个银币。」

「你这价有点高了。」叶修的这句话得来男孩一脸你爱买不买的表情。这些蜡像只要给叶修一点时间,他也能雕刻出一个,也许还比它们更好。

这男孩雕刻得不够真,许是他没有亲眼见过那些深海奇珍动物。



「……」一直牵握你手的叶修知道是什么让你停步。

「麻烦帮我捞一个金鱼。」叶修说。

男孩脚边的水盆里游动着三条黑白红不同色的金鱼,它们鳞尾交错地游来游去,时不时沿着盆壁撞去,想找出脱离水盆的方法。

见你们对他雕刻的蜡像没怎么看,反而对这盆非卖品的鱼感兴趣,男孩有些无语地说:「这是我自己养的。」

叶修也不废话:「一句话卖不卖?」

「一条鱼五个银币。」男孩就说的果断,还是原先手工蜡烛像的价。这回男孩要价是真的要高了,不过估计他也没打算真的卖掉这些鱼。

「给一条黑色的。」更没想到叶修连讨价还价都省去了,叶修直接答应这有些无理的要价。看着黑色金鱼不停兜转撞壁,叶修觉得像是看见了你。因为你人鱼态的青黑鳞鳍和它的黑鳞相似。

然后?


然后你无声地从斜挎的单肩包里拿出一枚金币,把男孩和叶修都愣住。



你探向叶修的眼神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生怕叶修拒绝。这一动作是你无声地示问他能不能救两条。难道叶修把你从船上带下来就是一路从蜻蜓放生到金鱼么。

叶修只顿了一下:「……拿两条。」但他顺着你的意思。


「磨磨唧唧的,全给你们得了。」男孩弯腰端起水盆哐地放在你们面前,他没有其他用来装金鱼的容器,也弄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对这价值几铜币而已的金鱼这么独钟。这种镇上常见的金鱼随便哪个花鸟市场都能见到,他把水盆往桌上豪气一放的时候,水盆里的鱼随水振荡。

最后推到你们面前的时候,男孩有些不舍地给他养了几天的金鱼撒了把饵。


你愣一下,就又从包里拿出一枚金币。

以五银币一金鱼的价,你算上了加上的两条金鱼,水盆,水还有谢他撒饵的钱。


男孩探向你的目光就像在问你这家伙脑子真的没病吗。但怀疑的目光虽如此,他利索伸手拿你金币怕你反悔。

用两枚金币去买三条金鱼,绝对是叶修这辈子以来成交得最糟糕的一笔交易。陶轩船长如果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怀疑这三条金鱼是不是有什么奥秘,但如果他发现这三条鱼完全普通。恐怕就会怀疑叶修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但是是值得的。

再给叶修一次机会,他也会这么决定。

抱着一盆虽然只有三条金鱼的你第一次因为开心而兴奋到撑鼓起了一直隐藏着的鳃,就连眼旁也忽地浮现青黑鳞片。

「不要开心过头了啊。」叶修适时抬手帮你翻上斗篷的帽子,虽然不忍在现在遮住你第一次由衷开心的笑脸,他还是担心交易所里有图谋的人会关注你们。



但你真的是超级开心,重回大海一样的开心。

即使被叶修按住篷帽,你也一个劲地往叶修臂上蹭。如果不是你发不出声音,那么叶修就该听到你哼歌。捧抱一盆金鱼的你确实无心再逛市场,只一心想着要把它们也一道放生。

这一天交易所任何面熟叶修的人都觉得他很奇怪。以往看叶修来这里总是正经地替陶轩办事,这次他不仅半点珍奇玩意都没带来。带着一个所谓的学徒,却又完全没和哪位旧识摊主打照面。反而像是逛街似的一遍遍兜转在城镇市民专属区域的市场附近,拎一袋水果又和身边人牵手离开,出门时还嘴角带笑。


陶轩已经对发财看淡了吗,能放任叶修这样的得力干将只顾着乐享生活了?

还有那位身穿斗篷戴着兜帽看不清脸的学徒到底男孩女孩。

要是他们知道叶修花两枚金币买了三条只值几铜币的金鱼才叫稀奇。


暴雨就是来的快也去的快,从交易所里重新回到露天大街时,空气都被雨水冲刷得焕然清新。透过云彩的阳光缕缕穿透叶间缝隙,你主动牵握住叶修的手,步履轻盈地走在前头,你步伐很快,他要把脚步迈大了才能跟上你。

「不用走那么急吧?」叶修的心情好起来。

没料到能见你这么轻松地踏在陆地。

你一开始被打捞上来的时候,你的脚连船的甲板都不敢踩,还想要爬着翻回海里。


「……」走在前面的你停下脚步,又甩了几回叶修的手。

互牵的双手一晃一晃的,戴在你头上的兜帽也随你摇摆而荡下。你本来毫无血色的脸终于有了些红润,阳光照在你眼旁青黑的鳞上反光,你的眼睛也明亮。

这里是小镇的西边,同样靠海却离码头有很远的一段距离。顺着同样湛蓝的海水,远远望去可见一杆杆直立港边的桅杆。因为之前的雨,商船都把旗帜收起来了,一时间望去也辨不清哪船是哪船。他们不都一样的吗。



叶修见你松开与他牵握的手,你蹲身离水盆很近,你试着双手掬起盆中的金鱼,把手静放在盆中待鱼适应。

叶修有点想说什么:「你就把它们放生在这里?」

你抬头给了叶修一个笑,你现在的笑不是任何模仿。


接着就掬起那三条金鱼,细滑的鱼尾如至佳细腻柔滑的绸缎,小心翼翼地捧着它们,你把它们放在了海里。



「这是淡水鱼,你不能把它们放生在大海。」叶修还是决定说这句扫兴的话。

「……」你吓的重新将手捧离海水,却只来得及捞起一条还没游走的白金鱼。把惟一还停留在手心的白金鱼失措地放回水盆里的淡水中,你一下子震惊地望着叶修。


把淡水鱼不小心放生在大海里,应、应该不会怎么样?

「会死的。」叶修话音刚落。



你倾斜的身影让叶修觉得不妙,但他欲要抓住你的手伸得慢了半拍。叶修给过你无数次机会,只要你跳海就能重回大海。可是你因为答应留在他身边之后,就从未做过跳海这种事。甚至连这倾向都看不出来。

叶修好像已经下意识地以为你会一直陪他在陆地上。

见到你身形倾斜也没立刻察觉你要做什么。



『噗通』。

海水溅在靠近的叶修的脸上,他的手只来得及抓住你斗篷的后帽,空荡荡地抓住这一个宽松的斗篷,连同你斜挎背在肩上的皮包也一并随着被拉扯脱身的斗篷留下。

你在他面前跳海了,一下子潜匿在海水的颜色之中。

海面只荡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说不清是失手脱缰的遗憾,还是终于让你重回大海的释然。有一瞬叶修觉得这样也挺好,你可以顺着海游回家去。





但是叶修的这个想法还没想完,海中一双白得过分的手托起了一只红金鱼,短短不到几秒的时间,你又浮出水面,你救回了这条险些要因高密度的海水而将脱水至死的淡水金鱼。沉入海中的你一眼就看见突出的红色,它抽搐打圈,眼看着就要死去。

你急得连鳃都忘开而呛进一大口海水,浮出水面后就扶住岸沿咳个不停。声带无声的你,咳起来就像哮喘发作地喘气一般。

然而盆中只留下一白一红两条金鱼。

你之前突然跌一般地跃入海里的时候,因为你许久没能回到海中,不适应冰冷的海水使你浑身发颤。你却紧咬牙想要再次沉下去找那黑金鱼。


一只暖手握住了你的手,叶修对你说:「你先上来。」

你不愿意:「……」

「别闹。」他却像说着''信我''。

「……」你试着抽手。

你被叶修抓住双臂从水中全然托起,脱离海水的瞬间你还维持着鱼身。照在海面波光粼粼,也使你鱼身的青黑鳞片折射着金光。

叶修脱下风衣罩在你身上,他按住阻止了你又要跳回海里的动作。


「我下去找就好。」你听见把风衣披在你身上的叶修这么说。

没等你思考叶修要如何下去找,就见他又一次连衣扣都不解地翻褪下衬衣,紧接着直跃海中。

淡水鱼到海里会死,那么人类到海里会不会死。

从出生以来你发现你第一次这么在乎一个人类,他们曾在你们人鱼的交流中总是代名着自私,残忍,不可理喻。
而叶修不符合前两个词,你觉得他越发的『不可理喻』。


「……」然后你睁大了眼睛。

因为你不可置信地看见泛着粼粼波光的海面之下隐现一条鱼尾,它有着世间炫彩瞩目最为绮丽的红色。并且随着鱼尾游动,而沉得更深。海面由水底向上荡漾。


你觉得你出现幻觉了。海中是不是反光导致你看得不真切。

是哪里又出现了一条人鱼,还是说叶修。

叶修怎么可能是人鱼。



你没法发出声音,只好按耐住近乎澎湃的内心。更俯身贴近海面,想要看清海中模糊晃动的影子。你不敢错过叶修浮出水面的样子,也更想直接再次跳进海里亲眼亲手确认。

这时你的身后传来一个极为轻弱的女声,似是无害,又带着胆怯:「打扰一下,请问……」


她突然发声打断了你对海面的集中注意力,还是把你吓了一跳,你回过头见她问你:

「你是人鱼吗。」



……



海中孕育着数不清的生命,人类带着恐惧和幻想对未知的海域进行探索时,把希望也一道赋予在神话和传说中。

『传说锋利的刀刃穿透人鱼的胸膛,取出它的那一滴心头血,饮下就能够治疗一切疾病,更能让人永生。』


传说根本就是假的。

叶修就是因为这一传说,才会在十多年前被人类抓离大海。而他同为人鱼的母亲已用生命来证实这个传说完全虚假。



叶修对人类的感觉要怎么说。

这是一件太复杂的事了。

十多年前叶修只是跟着母亲在珊瑚礁旁折珊瑚啊,极利的鱼钩就突然穿透了他的手臂,他还被渔船拖了很久,利钩从小臂磨到他的上臂,血淋淋的伤口让他整个手臂都几乎废掉。

穿透叶修手臂的鱼钩硬是把他拖到沙滩。他那是已近失音的痛喊,而人类根本对此毫无同情。

然后他的母亲也跟来了。

她与人类做的交易是放过她儿子,用她的心脏来换。





那个受雇佣把他抓捕住的渔夫有一对儿女,就是那一对兄妹替叶修照料他近乎废掉的手臂,也是那对兄妹在落泪中悄悄放走了叶修。


叶修本以为自己会恨人类一辈子的,他说不定还会立志除尽人类。但当他带着最为深重的恨意,他确信他已经做好了要杀人的准备。他找到了雇佣渔夫的那个人时。

那个愿倾家荡产只为寻得人鱼心头血来救治家人的贵族,叶修看见那个贵族人类已经生不如死地跪在还是死去的女儿面前痛哭。

他一下子觉得这个世界也没多少值得存在的恨意。

……



后来的一天阳光很好,风也很大。船开得很慢,船舷旁那群船员又在猜拳斗酒。

叶修拿起很久以前一个人类赠予他的陶笛,回忆着母亲曾教过他的曲。他闭上眼睛吹奏一首十多年没有听过的歌。

不知曲子吹了第几回。

他听见船员忽然躁动地喊着什么。

什么『落网了』。



……

一个傻傻的你。

你在叶修眼中实在傻到难忍。不止是你对船员的欺侮毫无反应,几次能够逃回大海却还是留在叶修身边,明明害怕着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跟他到底,就因为给你片刻自由的他曾对你要求『一直留在身边』的话。

可你连言语发誓都没有。你还对自己的青黑鳍鳞感到自卑,又会因为他对你鳍鳞的几句夸奖而害羞地躲开他。

你会惦记着放生蜻蜓,会为救几条金鱼而直接跳海。




当叶修终于从海水中找到并双手掬起那条黑色金鱼时,遗憾地发现这条黑金鱼已经死了。叶修捧着已死的黑金鱼浮出水面后就看见你趴在岸边,你离海水靠得很近,眼睛睁得很大。

「虽然很抱歉,没能救回来……」人鱼形态的叶修还是把死去的黑色金鱼递到你面前,「但你是不是很惊讶?」


你是不是很惊讶他是人鱼。

叶修的声音果然就和你所见过的人鱼那样好听,你怎么从一开始没有发现呢。

他是人鱼这件事。



「……」你还是趴着没动,看着叶修眼旁熠熠生辉的红色鳞片出神地望了很久。

他有世间最美的鳞鳍,你原以为他对你鳍鳞的夸奖只是因为他没见过人鱼。那这么说他对你鳞鳍的夸奖还真的是在——安慰你。也无所谓。

然后想着想着你又笑了,伸出手想要试一试他鳞片的真伪。

你真的很想摸一摸叶修的背鳍,也很想开口告诉他这么被摸背鳍真的一点都不舒服。可惜这些大概是做不到的事。



但你还是伸出了一直按在身下的手,一向白皙的过分的手掌与手指还没碰到叶修脸旁的红鳞,就已是一手鲜红。一手温热的鲜血触及叶修的脸,温度冰冷无比。最后坚持着的体温就在像完成了夙愿般迅速冷却。

「……」你吃力地撑在左胸的心脏处早就已经血流不止。

「你。」这是叶修继母亲之后第二次看见这传说的悲剧。


你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前面在你张望海面回头时,你就看见那个忽然问你搭话的人类女孩双手持刀地捅进你的胸膛,而且是一节节越发用力地穿透,她像是下着什么决心。可她的决心下得不够,因为她的手在发抖,连她的眼睛都比你先噙满眼泪。

你真的是莫名其妙就被捅了一刀。


你还听这姑娘轻声细语,她语无伦次地对你结巴道歉,说着什么传说,要救什么姐姐。

她磕磕绊绊地拔刀离开又是带出你很多的血。而你痛得连呼吸都来不及,更别提有没有力气哭。

你只记得要重新趴回岸边,继续注视海面。毕竟不能错过叶修浮出水面的画面,他到底是不是人鱼。

唉想着起码知道结果后再死吧。唉心脏别再跳这么厉害了啊,每一下都涌出更多血。

还是再撑一会儿吧。

叶修的红鳞真的太美了。





「笨蛋。」叶修为什么也在哭,他好像终于骂你了。

回想你被抓上船后第一次被船员欺负到哭时就是叶修挡在你身前,他真的是你所遇见最温柔的人,从来没有对你恶言相向,也一直不断地安慰你支持你,哪怕没有得到你最完全的信任。
你想抹去叶修的眼泪,却停在半空,你发觉自己手指染血,不适合替他擦泪。


还在海里的叶修朝你伸出手臂,把你整个人重新揽抱回了海中。

能再死回大海也不错。被海水包围的时候你这么想,虽然咸海涤荡心脏处伤口时又是剧烈的痛。但这已经不能刺激你逐渐失去意识的大脑了。


叶修温暖的温度从你唇边传入,与你一道沉入海里的叶修用力地抵住你的唇,他慌乱地想要撬开你僵住的牙关。但你浑身麻木地像一大个冰块,被叶修抱住的你连回抱的动作都做不到。

把你拉下海中好像也没能用那伤口触及海水的剧痛唤醒你的意识,叶修只是更紧地抱住你。

他抓住你微微启齿的缝隙,在海中给了你一个混合咸涩海水的深吻。





你已经近停的心脏好像重新开始跳动。

『传说人鱼与人鱼接吻后,濒死也能救回来?』

这个与人类无关的传说是真的。

……






请睁开眼睛看一看吧。

海面穿梭在细雨中低飞的振翅蜻蜓,还有你最喜欢的雨,从海下向上望去,整个海面滴漾起的数不清的涟漪。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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